All entries for Thursday 07 April 2005

April 07, 2005

晒古董级陈年芝麻:双鱼儿

我在夜空中认不出十二星座,可我知道我属于双鱼--纯粹而柔软的星座。

我是一个很容易满足的人,从地铁站下来哼莫扎特奏鸣曲,会有莫名的喜悦;捧着自己冲的奶茶,会因为它的温暖而露出笑容。有一次和父亲吵架,一个人默默的出去。那时候是夜里,我一直都是听话的孩子,所以并没有什么地方可去。心想去Pub或者Disco,疯狂一夜。最后却乘地铁到市中心的步行街,下车,在人群里漫无目的的走。我没想过走到哪里去,只是疾步朝前,走到街的尽头就拐一个弯,换一条街走。任何一个人看到我这样急速的脚步,都会以为我是赴约快迟到的女孩。很好,这就是我想要的。边走边看,那条维也纳老街上有很多中世纪的著名景物,但是我只看来来往往的路人。晚上十点半,在这个城市的中心地带充斥着各式各样的人:观光客,新新人类, 饮食男女……在月白色灯光的底色中,他们的轮廓有些模糊,目光有些迷茫。我坐在喷水池边的高栅栏上,任双腿在空中摇晃。一个卖玫瑰的男子从身边走过,朝我微笑了一下,他没有问我要不要花,我猜想因为我是一个人。原来在夜里,生命会变得很可爱。

乘地铁,转车,再乘地铁,然后乘最后一班巴士回家。已经是午夜,拿出钥匙的时候还在想像父母焦急的神情,进门发觉房间没有开灯,他们已经睡了。他们知道我会回来的,微笑终于轻轻牵动我的嘴角。

生活对我来说就是罗曼。幻想就像是云朵状的棉花糖,雪白而飘逸,用手指抚摸有些黏着,放在鼻下闻,有甜味。我的日常起居和别人无二,同样是早起迟寝,忙于在各种学习班间奔波,只是,在别人一无所有的时候,我至少还有我的幻想。觉得很累的时候会逃避,越是离现实遥远的想像越是能麻痹我。

我的手腕上绕有一层厚厚的纱,那是割脉的结果。记不清到底是谁发现我的了,醒来后很多人问原因,我只能耸肩。朋友以为是某个男孩的关系。不是,完全不是。记得是不讨喜的天气,夭折的雪花夹杂强烈的风,吹在我的脸上,冰冷刺骨。上楼的时候没有开灯,黑暗中零星的雪珠在我脖颈上融化,像冷汗。我开始颤抖,突然想哭,却没有眼泪,于是我想我是被冻得麻木了,于是我想就这么结束吧,停止麻木。

这当然是我的幻想,手腕那道伤口,只是做饭时不小心烫到的。

四处奔波的时候我会误以为自己在流浪,周围的路人都被定格静止不动,只有我一个人双手叉在裤袋里,唱孙燕姿的“我要的幸福”,悠闲自在不知走向何方。总是这样一路踱步到车站,巴士来的时候我和别人一样簇拥在自动门口,怕错过这辆车会迟到。

我听很多音乐,古典,流行,轻音乐都听,唯独无法接受摇滚。听到那不比我大多少的年轻人绝望的吼叫,我的灵魂会坠落得更快。我喜欢水一样会流动的音乐,每个音符都透明清凉。有一阵子沉溺于萧邦,听他的Ballade和Scherzo时,我不断下沉,呼吸变得困难,手脚冰冷,眼角有晶莹的泪珠滑落,在几乎要失去的一瞬间才猛然清醒。

一向喜欢交朋友,喜欢和很多人在一起的感觉。我细细打量每张脸,看他们的思绪。后来终究也厌倦了这个游戏,原来在各式各样的脸孔背后,有的只是一成不变的疲劳。从此,我成了一个寂寞的人。

十七岁,没有恋爱。朋友从我口中得知几个男孩的名字,但是,没有爱情。

在一个空洞的房间里,有一架黑得发亮的大三角钢琴,一个男孩在弹萧邦的Fantasie-ImpromptuI。他的手指飞快掠过黑白分明的琴键,他的身影在昏暗的灯光下逐渐混沌。我走到他背后,抱住他的腰,但他没有停下来。

梦到这个时候就突然停止了。我睁开眼看到窗外漆黑,是个没有星星的夜晚。我于是睡眼惺松翻出Nikita Magaloff弹的Fantasie-Impromptu,塞上耳机。如洪的爱情在我心上流淌蔓延。清澈见底的幽怨淹没了头顶,我以为自己会在萧邦怀里安静的死去。

可是我没有,因为我是一条生在水里的鱼。


晒陈年芝麻:白色圆舞曲

很久以前看过一套叫这个名字的漫画。讲述一个在二战前夕的爱情故事,“战争与回忆”的日本漫画版。一个女子在两个男人之间跳着白色的华尔兹。

十六岁的女主角和年轻军官订婚前夜的舞会上,一个英俊的革命者伸出手邀请她跳了一支华尔兹--一段惊心动魄的爱情由此开始。后来的故事,她和热血奔腾的革命者一起逃离日本,有了家庭,和他到了上海,到了印度。那位依然深爱她的军官,常常在暗处关照她,保护她和她的小孩,以及她的丈夫。不久后,她的丈夫在一次起义中牺牲。痛不欲生的女主角想到了死。

但是故事的结尾处,她和那个原本应该成为她丈夫的军官轻轻跳起了圆舞曲,很多年了,他一直都在暗处守护她。在月光下,她得知他已经身患绝症。

这集漫画出版后反响热烈,作者不得不几次续笔。在续集里我们得知,很久以后,第二男主角也早已不在世的时候,那个女子依然很顽强的生存着,带着两个有着不同父亲的孩子。结局里她开始和她第二个丈夫的哥哥走得很近。
一本令人动容的漫画,虽然没有少女漫画的真爱到永远式结局,却感动着一代又一代女孩。

爱情需要激情,生活需要爱情;但没有激情的爱情还是爱情,没有爱情的生活还是生活。

我住在一个圆舞曲的国度。很多年轻的女孩参加跳舞班,在老师的指点下轻轻踩着三步拍起舞。

有一个朋友,很聪明也很好强,她跳舞已经有好几年。早前还在初级班的时候,有过一个高高的戴眼镜的男孩子,喜欢请她跳。男孩子也是聪明人,幽默且健谈,人缘很棒,女孩们很喜欢他。可是他喜欢请我朋友,特别是华尔兹。

他们俩很快变得很熟,休息的时候,他们总是坐在一起,拿对方开玩笑。很多人看出来他们互有好感,但他们自己似乎从来没有提到这一点过。不知是聪明人难得糊涂,还是怕被拒绝而拉不下面子。

初级班快结束时,男孩把脚扭了,他拄着拐杖到跳舞班来告诉女孩,自己不能与她搭档参加初级证书考试。可是当他看到女孩和一个陌生男孩翩翩起舞时,心里有种说不出的醋意。那天他朝女孩发了脾气。

莫名其妙挨了一顿骂的女孩,有点生气,于是她把男孩的电话号码从电话簿上删除了。星期六那天,女孩想起她和男孩的约定,他们说好一起去舞会的。但是她又想起他的脚扭了,她不知该不该去,想打电话给他,却没有他的电话号码。最后她没去,而他去了。

他在舞会上打电话给她,问她在哪里,她试着解释,固执的他已经在那头挂下电话。
女孩子这次觉得很委屈,她想向他道歉,却因为倔强而拉不下面子。她很希望能够在中级班上再遇见他,虽然自从吵架以后他就不再打算参加中级班了。
在中级班的第一节课上,她魂不守舍的期望看到他的身影,但他没有来。老师配给她一个颇英俊的舞伴,可她只想要他。

没想到,在第二节课上,他出现了。女孩的心像小鹿一般狂跳着,看他朝她微笑着一步步走来,她感觉到,她有多么喜欢他。他们坐在大厅的一角,旁若无人的说笑,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她问他为什么还是来了,他说因为他答应过她的。
如果时间能停留在那一刻,该多好。

然而,这时候,女孩的舞伴走过来请她跳舞。女孩有点尴尬的介绍她的舞伴给他认识。他看了一眼这个英俊的男生,伸出手打了声招呼。剩下的时间,他一直沉默着。她看着他,想告诉他她喜欢的是他。但是,她该如何开口呢?尤其她甚至不知道他对她是不是也有一样的感觉。

那节课还没结束时,男孩就悄悄消失了。从此以后,他再也没有出现过。

女孩无法和他联系,连他的电话号码都没有。

我的朋友和我说起这件事的时候,我看见一向很坚强的她眼角有一点点泪光。她说她喜欢和他跳圆舞曲时的感觉。他在旋转的时候喜欢轻轻将她抱起。我问她为什么不告诉他,她说她从第一次开始就想告诉他了。
很久以后,我的朋友已经在上高级班了,华尔兹一直是她最喜欢跳的舞。而且,她一直对懂得跳圆舞曲的男生持有好感。

又到了跳华尔兹的季节,各种各样的舞会夹杂着大小施特劳斯的音乐充斥着这个城市。各色舞会开始的时候,总有穿白色晚礼服的漂亮女孩手挽西装笔挺的男生和着华尔兹的乐声在舞池里划出一道道圆弧。
我不太懂得跳华尔兹,也没有白色的礼服。可是我喜欢舞会,坐在角落里,看别人的幸福,也在等待我自己的。

哪一天,一个熟悉而有磁性的声音在我耳边轻语时,我会微笑着挽住他伸出的手。


闲扯完毕:狂恋大提琴(3)

Follow-up to 继续闲扯:狂恋大提琴(2) from Yoiko's blog

*当代英雄之马友友与他的灵魂探戈*

说起马友友这个名字,如今稍有常识的人都会抬起额角,略略点头赞许,其知名度由此可见一斑。纵使他的琴技在提琴界并非独秀一支,然而说起近年来音乐界风头最健的人物,他一定是名列其中的,这位华裔大提琴家自从与新力唱片签约后,也就一跃成为古典音乐商业化的又一代表人物,成为古典界的巨星之一。

马友友自小是由父亲亲自教授大提琴,稍长,举家从巴黎移民美国,他的音乐教育几乎都是在美国熏陶完成的。马友友本人,虽然曾经受到众多名师指点,但事实上,他在拉琴方面并非科班出身,反而是毕业于哈佛大学,当然就他彼时的琴技,已经远远超过了多数在Juilliard School就读的专科音乐生。因此他的成名,也是理所当然。杜普雷生前最常用的一把名贵大提琴--造于18世纪的大卫多夫(David Dorf)--即流传到马友友的手上,成了他现今习用的提琴。这把在拍卖时曾经创下古典乐器史上最高价的珍品,它的主人向来都是大提琴界的顶尖人物,如今马友友拥有了它,便是他在当今古典乐界地位的最好证明。

然而我曾一度对马友友抱有偏见。我介意的并非是他的琴技,而是他演奏生涯里那种显而易见的商业包装程式。印象里似乎是从未见过出碟频率那么高的大提琴家,一年两张,也许更多,让我联想到的是流行乐坛的偶像歌手。这样大的出碟量,如何保持张张精致,况且他的碟片向来涉面很广,几乎没有什么作品他没有拉过的。纵然是可以说他的琴技全面周到,但反观之,亦可以认为他是没特色。至今,马友友的古典专辑,未有过一张能够给我带来如卡萨斯的巴赫无伴奏组曲或杜普雷的埃尔加协奏曲那般的震撼。听过后的感想是:好,非常好,但是,少了在心头的一击,灵魂没有颤抖的冲动。甚至马友友屡获格莱美奖项,在我眼里,也是商业成分居多,毕竟,格莱美就和奥斯卡一样,虽是权威奖项,却也是商业气氛浓厚的活动。

渐渐地,竟对马友友附庸风雅式的抛头露面有些反感了。他的专辑倒是常常在听,无他,只因为他确是当今最优秀的大提琴家之一,况且,又有哪家公司会像新力那样,叫旗下的乐手出片出得这么勤呢。

话说回来,叫我对马友友大大改观的一张CD,竟不是他的古典唱片,而是一张他与南美乐手合作,在巴西演奏探戈之夜的现场实录。

我对南美风格的音乐从来是很喜欢的,像Samba,Mamba, Salsa,这样的舞曲,经过改良后不再是给舞者伴奏的乐曲,而是自成体系的曼妙音乐(这点与浪漫时期肖邦的华尔兹与波兰舞曲有异曲同工之妙),似蓝调而非蓝调,似舞曲而非舞曲。而在南美音乐一系中,探戈是我的最爱。本身就是畅快淋漓的音乐,迸发的热情止都止不住,偏偏有时候又让你觉得含蓄,仿佛在她晕眩的表面之下还有更深,更悠长的热情存在。

现代的探戈,通过各种渠道改头换面,有被电子化的,被爵士化的,被地下音乐化的,较之早先相对统一的旧式探戈,愈加多元化。我因为喜欢,也买了各式不同的探戈唱片在家里,老式与新式各具千秋,都别有一番风情。

扯远了,回到马友友。话说我那天淘得这张马友友的新碟,回家放来听,打头的就是那首著名的“自由探戈”(Libertango),不过编曲稍作改动,又是现场,听来效果跟原版完全不同。

一曲听罢,我完全就愣住了。这实在是我听了那么多探戈版本中最出色的一个,叫人听得心脏跟着节拍啵啵乱跳,马友友的琴声像是一个调皮的孩童,迈着轻盈的步伐在乐曲里穿来走去,行云流水直触灵魂深处,教人流连忘返。
没想到,奏出最让我心动的探戈的,竟然不是一个南美或西裔乐者,甚至,他不是南美乐风的专业乐手。马友友,这个在美国长大的华裔,他就这么轻而易举的奏响了我灵魂深处的探戈舞!

至此,我对马友友完全另眼相看,四处去淘他的专辑才发现,原来他出的探戈专辑不只此一张。马友友涉猎的音乐领域很广,不仅限于我所熟知的古典提琴领域,他会将一些冷门的曲目翻出来重新演绎,对世界音乐亦很感兴趣,录制了不少这方面的专辑,甚至流行音乐,偶尔也会参与。但很奇怪的,他涉猎虽广,却未因广失精,绝不 会将不同类型的音乐混淆,古典是古典,爵士是爵士,电影原声又是另一回事,拉什么像什么。作为一个演奏家,他对各式音乐类型都有浓厚的兴趣,其乐风的宽容随和,在一众欧籍演奏家的死硬古典作风对衬下,更显难得。

再说他的琴风。马友友的琴声比较圆润,这点和多数的提琴家是一致的,所以在琴声上,他跟杜普雷不同,他的琴声不是那么容易分辨的。但他的独特之处在于,无论拉的是什么曲目,他可以在让原曲不失真的情况下,再让听者感受到一种在原曲风之外,只属于马友友一个人的音乐风格。那是一种马友友独有的儒雅,悠闲,有时是近乎顽童式的调皮,有时是饱经风霜的深沉,但挥之不去始终是如一的绅士风度,就像马友友每张专辑封面上他温和的笑容一样,优雅,高贵,捏揉在他的琴声中。

曾经以为马友友是一个缺少代表作的演奏家,过了好久才发觉,他的代表作原来就是他自己。拉来拉去,我们在各位作曲家的作品包裹下看到的,是马友友他自己。


继续闲扯:狂恋大提琴(2)

Follow-up to 闲扯:狂恋大提琴(1) from Yoiko's blog

*史上最不朽之卡萨斯与他的巴赫无伴奏组曲:*

稍微熟悉古典音乐的人,对Pablo Casals这个名字恐怕不会陌生。这位横跨了四分之一个十九世纪和四分之三个二十世纪的西班牙裔大提琴家,他在大提琴界所遗留下的影响,就跟李斯特或鲁宾斯坦在钢琴界的地位无异。因为他的出现,大提琴彻底摆脱了过去“伴奏乐器”的阴影,一跃成为与小提琴等同级的独奏乐器,出现在舞台首端的次数愈来愈频繁,最终形成了当今大小提琴共统弦乐界的局面。因此,将卡萨斯称为大提琴界的泰斗人物,也并不为过。

卡萨斯作为史上几乎是最出色的大提琴家,很早就已经功成名就。跟所有顶尖演奏家一样,他的过人之处不仅仅限于他超人的技术,更多是他能够通过琴声传达给听众的一种精神。即使他的演奏偶尔也会在技术上出现瑕疵,然而他在演奏中抖落出的那种只属于卡萨斯的大气,是任何大提琴家都学不来的。

卡萨斯漫长的一生中,曾经经历过战乱与流亡,但他的琴技即使在那样的情况下也从未被任何人否定过,当造旨到达了一定的高度时,所有的争议就会销声匿迹。他一生与无数乐团合作过,但多数的时候,他提琴声太过独霸,乐团难以与之抗衡,因此卡萨斯一生中的很多时间,都是在寻找水平与他旗鼓相当的合作者中渡过,真有点英雄旦求一败的意味。他与蒂波(Jacques Thibaud) 和柯托(Alfred Cortot)组成的三重奏,可以说是史上最精彩的三重奏之一,这两位同样是世界级大师的演奏家,与卡萨斯的合作天衣无缝,他们曾在世界各地巡回演出,登台数百次。卡萨斯在高峰时期亦创下过一年登台200次的惊人记录。然而在独裁者Franco统治了西班牙后,他被迫离开了自己的故乡,出于对英美政治立场的不满,他曾经宣布不再在英美国家登台演出,并在法国一个小镇上过了十余年隐居生活。然而世界终究是无法抵制卡萨斯高超琴技的诱惑,在法国隐居数年后,数十位世界著名演奏家为一偿与卡萨斯同台演出的心愿,特地来到了卡萨斯所居住的法国小镇,并自发在那里举办了一次音乐节。卡萨斯的卡萨斯的演奏魅力由此可见一斑。

卡萨斯对音乐界的另一贡献在于他是巴赫无伴奏组曲的发掘者。巴赫的这一套大提琴无伴奏组曲,是十三岁的卡萨斯在巴塞罗那街道里散步时,在一家乐谱店的压箱柜底层意外觅得的。在苦心钻研十二年后,二十五岁的卡萨斯首次登台演奏了这一组作品,从此,巴赫这套被埋没在风尘中数百年的无伴奏组曲成为了每一个大提琴手必修的曲目。就跟贝多芬的二十四首钢琴奏鸣曲在钢琴界的地位一样,巴赫的大提琴无伴奏组曲成为了大提琴界的圣经(插话:也是我唯一喜爱的来自巴赫的作品)。

在卡萨斯的年代,还没有CD录制技术,唱片录制也并不盛行。他为数不多的唱片被翻录成CD,尽管如此,音效依然粗糙,无法与今日古典唱片的精细相提并论。不过,这套唱片依然被乐界奉为经典。表哥曾经觅得一套十张的D版卡萨斯全集,某日在白咬面前乐滋滋现宝,不幸被白咬一眼看中,结果在软硬交施的威胁政策下,表哥乖乖地将珍藏双手交出,临别还肉痛地说一句:“改送你杜普雷全集可好啊?”白咬闻言,仰天长笑三声,掉头离去。从此,这套D碟就摆到了白咬滴CD架上。

*史上最传奇之杜普雷与她的埃尔加协奏曲*

上世纪四十年代中,Jacqueline Du Pres出生于一个普通的英国家庭,母亲是一位从事教育的钢琴家,父亲则是一位普通的音乐爱好者。她有一个姐姐和一个弟弟,分名Hillary(希拉里)和Pierce(皮尔斯)。当她的父母迎接他们第二个女儿的出生时,并不知道,一个稀有的大提琴天才已经降临到了他们身边。
杜普雷作为二十世纪最为著名的大提琴家之一,也是史上几乎最出色的女大提琴家,演奏生涯与卡萨斯截然不同,她的演奏生命其实只有短短的十年,然而即使是在她已经过世近二十年的今天,她为EMI录制的埃尔加大提琴协奏曲依然是古典界最畅销的唱片之一。

跟所有的音乐天才一样,杜普雷从小就显示出她过人的天资。她在童年时就常常跟姐姐一起登台演出,十岁左右就得以在英国皇家学院的名师门下学习,由于家庭背景并不十分富裕,杜普雷曾经一次又一次靠自己过人的琴技赢得了各个音乐组织的助学金。更曾经在远涉国外参加大师班时,受到了暮年卡萨斯的大力推崇。她十三岁时首次接触了英国作曲家埃尔加(Elgar)的大提琴协奏曲,当时她的老师只是想小试这个学生的水平深浅,谁知第二个礼拜她就当着老师的面一口气背谱拉出了一个半乐章。这部作品后来成为了杜普雷的代表作。再没有任何人能在埃尔加的大提琴协奏曲上超过杜普雷的演绎。

然而这一切并不是杜普雷成为传奇的原因。

杜普雷从十六岁首次在公众面前举办独奏音乐会,到二十八岁风华正茂,却由于患上肌肉硬化症,不得不放弃大提琴,她在公众面前抛头露面不过短短十年,她的大提琴生涯亦在三十岁前就结束了。但她戏剧化的一生,却比小说更曲折,比电影更精彩。

杜普雷的前半生在鲜花与掌声中渡过。她早早便出了名,长得虽算不上标致,但因为她生性活泼幽默,使她看起来也魅力倍增。年轻,漂亮,赞誉和奖项又包围着她,每一个与她合作的年轻音乐家都与她坠入爱河,杜普雷不受保守的礼教束缚,男友一个接一个,还酷爱讲黄色笑话。最终与她共结连理的,是年轻的钢琴家兼指挥家Daniel Barenboim(丹尼.巴伦波尔)。这个巴伦波尔也绝不是吃闲饭的料,他十二岁就曾在伦敦首次公演,一气呵成连奏八场弹遍贝多芬所有二十四首奏鸣曲,整个伦敦被这个记忆力与表达力惊人的神童所震撼。稍晚他亦展示出他的指挥才华,曾经担任芝加哥交响乐团的常驻指挥数年。杜普雷与巴伦波尔这对情侣,一时成为当时音乐界真正的一对金童玉女。杜普雷更为了要与身为犹太人的巴伦波尔结婚,顶着父亲的强力反对,退出了从出生信奉到结婚的天主教,又特地跑到耶路撒冷接受了犹太教的洗礼。随后杜普雷与巴伦波尔夫妻档四处巡演,而他们在音乐风格上的互补,让他们的合作受到了乐界的好评。

然而杜普雷的后半生却只有痛苦与煎熬,所有荣誉光环都弃她而去,所剩下的不过是一朵迅速枯萎凋零的鲜花。肌肉硬化症直到现在依然是一种无药可医的绝症,并且患者对自己的身体会逐渐丧失控制能力,从病变到去世,下场十分惨淡。也许杜普雷的身上很早就出现了肌肉硬化症的预兆,只是她不知晓,我们不得而知。但当她在一次公演的时候,发现她自己无法握紧提琴拉弦时,被震惊的不只是她自己。从此她的病情迅速恶化,很快就丧失了拉琴的能力,对于她这样一直生活在音乐的世界里的人而言,不能拉琴就代表失去了一切。据她的亲人记载,杜普雷自从不能拉琴后个性变得十分怪异,常常对身边的人冷嘲热讽,她的丈夫巴伦波尔又在不久后前往巴黎工作。事实上杜普雷早在病发前就已和丹尼.巴伦波尔闹翻,也许公众多半会对患病的杜普雷抱有同情,事实上则是杜普雷自己任性的与巴伦波尔分居,她自小就养成骄傲跋扈的个性,家人因为她独人的天赋亦很纵容她。直至她患病后,她的这一特性变本加厉,给身边的人带来了很深的伤害。丹尼.巴伦波尔虽然后来在巴黎又自组了家庭,但一切始终瞒着杜普雷进行,他也始终坚持一周一次飞回英国探望她。再反观杜普雷病前对他的态度,这位委屈求全的钢琴家对她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杜普雷的琴声,较之卡萨斯等其他大提琴家,少圆润而显干涩,听起来有一点像中国人的二胡,这是她琴声的特色。因而特别适合演绎悲烈苦涩的曲目,加上埃尔加又是英国不多的本土作曲家,而演奏家在演奏自己祖国的作品时总会诠释得格外传神(好比维也纳爱乐乐团的华尔兹,鲁摈斯坦的肖邦),由此她的埃尔加协奏曲被列为经典也不足为奇了。我对杜普雷本人的兴趣,向来是比对她的演奏的兴趣更大。今年四月,丹尼.巴伦波尔来维也纳重演连续演奏24首贝多芬奏鸣曲的盛况,白咬竟是因为他杜普雷前夫的身份而去看了四场。再看如今的巴伦波尔,已经两鬓银发,西装衬衫遮掩不住摇摇欲坠的啤酒肚,当年那个一头黑卷发,瘦而英挺的年轻人,早已寻不到踪影,果真是岁月不饶人啊。


闲扯:狂恋大提琴(1)

我这个人,向来有点迷糊,感性太滥,理智不足,所以对喜欢的东西往往都很痴迷,各种各样的情结多得很,对喜欢的事物沉醉其中,朋友眼里简直是费解。

比如说,大提琴情结。

我自幼学的是钢琴,但就乐器本身而言,我从未觉得钢琴有什么过人之处。钢琴被称作是“乐器之王”,是因为它的音域广,音阶全,因而充满了无限可能,可以让作曲家随心所欲。然而钢琴本身,亦因为她的“全”而失去了她的“独”,钢琴产生的琴声,不左不右,如此中性,其中蕴含的感情全靠奏者来塑造,她本身不具特质的。

弦乐和管乐之中,一直是比较偏爱弦乐,觉得管乐太直接太洪亮,少了一份迂回的美(当然,有部分黑管和长笛的作品,也是很美的!)。弦乐器中最普遍的就是小提琴和大提琴两种了。小提琴那个高音,就好像尖嗓子的花腔女高音在练嗓,听着实在难受,因此独好大提琴。

大提琴的音域偏低,琴声较之小提琴中提琴,略为浑厚内敛,然而不像贝司那种庞然大物,拉出来的声音低得没法成调,只能伴奏打节拍,因此大提琴在音域上只能算是中低,不算最低。

大提琴的特别之处在于,她的声音听来不似小提琴的抢风头,很平缓,然而就是这种浑圆的平缓,你能够从中听到几丝忧伤,几丝温婉,那样隐蔽,就随着琴声倾泻而来。

因此,大提琴声很耐听,而大提琴本身,是一种天性忧郁的乐器。

大提琴发出的声音,不管是她的喜悦,或她的忧伤,都并非直面而来,而是非常迂回,耐人寻味。感觉上,就好像她的悲喜都是经过沉稳的思量后发出的,绝没有小提琴的轻佻撩人,却因为真情流露,能让人一听再听,直听到人落下泪来。

如果将大提琴比作一个女人,那么,她不似小提琴的水性扬花,也不似中提琴的小家碧玉,更不似贝司的沉闷老练。她是一个沉静的女人,表情变化不多,然而从她紧锁的眉头,你可以读到她内心深深的忧郁,这种忧郁使得她具有了一种冰清玉洁的美丽,而偶尔露出的笑容,亦会让你觉得真心快乐。

大提琴的这种特质,在历来的作曲家手中得到了充分的发挥。巴赫,贝多芬,舒伯特,勃拉姆斯,德沃夏克,埃尔加等名垂青史的作曲家都曾经为大提琴度身订做了一系列经典曲目。但中国人最熟悉的恐怕还是出自圣桑之手的“动物狂欢节--天鹅”,能够将天鹅的高贵之美表现得如此淋漓尽致的乐器,恐怕也唯有大提琴莫属。

我对大提琴,是一直有着不可释怀的情结。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很偏爱这种乐器,对大提琴的喜爱不是局限于一些动听的曲目,而更多是大提琴本身对我的吸引力。再浮躁的时候,只要能够听到或看到有人在拉奏大提琴,心即刻可以平静下来。爱屋及乌,我对拉大提琴的人也一直是很有好感的。

这种好感大约源于我的童年,我几个表妹都和我一式一样,不管喜好与否,从小习钢琴。只有家里唯一比我大的表哥,练的是大提琴。而我表哥自小就是一个十分出色的孩子,我对他,一直是有一种近乎膜拜的心理(这种膜拜的心理直到现在仍未消失)。每次见到表哥一个人坐在椅子上静静的拉琴总是很羡慕。以致于直到今天,我还是觉得拉大提琴者端坐着趴开了双腿,一手摁弦,一手拉奏的专注姿势是美丽又高贵。平时在路上走,时常看到高个的年轻人背着一个庞然的提琴盒经过,那时候总是向他们投出羡慕敬仰的一瞥。

练习大提琴需要很大的腕力,因此习大提琴的女孩子往往比较高大,不似小提琴手那般纤细,我很喜欢她们,觉得她们很大气爽朗,不会像一般的女孩那样斤斤计较。尽管如此,大提琴手中男生还是占了多数。碰到会拉大提琴的男生我总会有莫名的好感,认为他们格外英俊,久而久之,朋友在地铁里看到背大提琴的男生都会用肘子撞撞我,朝我坏坏的笑。记得一次大家开玩笑的凭空想像彼此未来的丈夫是什么样子,讲到我,大家一致同意是,要高,要帅,再补上一句:一定会拉大提琴。接着便哄堂大笑。

成功的大提琴家有不少,有故事的也不少,今天就挑三位给我印象最深刻的大提琴家来小聊一下。

卡萨斯

杜普雷

马友友


Tin & Cam(11)

Follow-up to Tin & Cam(10) from Yoiko's blog

Chapter 11

她拎着大包小包坐在飞机里的时候,觉得自己是真疯了。就为了那么多年前的一封信,到一个没有工作,没有房子,没有几个朋友,生活也没有什么着落的地方去。好吧,疯就疯吧,一个人一辈子,有多少值得让自己发疯的机会呢?

一下飞机,她就拦了一辆出租车,把二十公斤的行李一股脑塞到后盖箱,她不顾时差,直赴睿康的住处。那么些年过去了,他还住在那里吗?那么久没有和他联系了,他还是一个人吗?她闭上眼睛,试图停止思考。

摁门铃的时候,她欣喜的发觉门牌上还写着睿康的名字,还好,她舒了一口气。

她做了个深呼吸,鼓鼓腮帮子,咧开嘴亮出Tin的招牌笑容,准备让Cam开门的时候吓到说不出话。

门开了,她双手向前一摊,笑着大声叫道:“I am back!”对方却没有说话。

待到她定睛一看,开门的竟是一个年轻女人,很漂亮,穿着丝绸的睡衣。
双方都有些尴尬。
“请问你……”漂亮女人细声问。

“我找Cam。”Tina板着脸不等她说完就自说自话拎着大包小包从她身边走进门。“颍,是谁啊?”里面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听到这声音,Tina顿时像定了格一般站住不动。

正巧这时睿康从客厅走出来,看到Tina,惊讶得哑口无言。

“真的是Tin吗?”他端详了她一会儿,还是有些不确定。
她使劲的点头,露出灿烂的笑容:“我回来了,回来找你的哟。”

“哦,原来你就是Tina,”另一个声音忽然响起,颍走到他们之间,拦住了双方的视线,“睿康常常说起你。”她微笑着说,一边用一双大眼睛将Tina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进来。”睿康拉起Tina的手走进客厅,她用力握了下他的大手掌。

她是这样用力的握住他的手,睿康再一次感受到了Tina的存在。这么久过去了,他以为她就此不会再出现在他眼前,然而她终于还是回来了,还是那个活生生的Tin。无数个夜晚,他幻想着这一刻的到来,但她偏偏是在这个时候出现了。想到这里他百感交集,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

“Cam,我不会再走了。”Tina自说自话已经开始兴致勃勃拆行李了。

颍在一旁皱了皱眉,给睿康使了个眼色。他却保持沉默。

“Tina,我给你安排一家旅馆吧。”颍见睿康不吱声,只能亲自出马。

正在兴头上的Tina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尘,看看颍,说:“不,我就住这里。”
“你这是……”颍再次皱眉。
“Cam,我就住你家好不好?”Tina歪过头问坐在沙发上的睿康。

她还是和以前一样,睿康不由得笑起来,他点头。

“睿康……”颍悄声嘀咕了一句。

Tina突然走到颍旁边,拿起她的左手看了看,撅着嘴说道:“没有戒指嘛,你们又没有结婚,你干吗一副女主人的样子。”

颍狠狠的把左手抽开,一向温柔可人的她竟然也有些失态。

“Tina,我听睿康说起过你,还有你们俩的事情,我一直认为你是一个很美好的女孩,所以我希望你不要破坏我对你的印象,做个第三者是不光彩的……”

“你给我住口!”Tina一下子跳起来拉出她的大嗓门。

颍顿时被她的大嗓门给镇住,说不出话来。

睿康也站起来了。

“你这个不要脸的女人也有说这话的资格吗?”她指着颍的鼻子破口大骂,“你以为你是谁啊,你以为你是太后吗,你以为Cam会一辈子听命于你吗?”

颍一时不知所措,大眼睛开始变得眼泪汪汪。

“Tin!”睿康在一边喝止。

Tin才管不了那么多,她继续骂她的:“算你有文化,算你有涵养,要赶我走还要装出一副假慈悲的样子。我告诉你,我早就看你不爽了。大学四年,你把Cam当成什么?替补队长啊,男朋友出了什么事情就装出可怜巴巴的样子找他,隔天和好了就再把他当路人。明知道他那么喜欢你,还利用他,你把他当成是狗吗?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吗?”Tina的声音越来越响,大滴大滴的眼泪从颍惹人怜爱的大眼睛里流淌出来。她边哭边看向睿康,朝他求助。

“怎么,你还想耍这一招?”Tin一把拉住她不放,“还想Cam帮你。哼,我今天就是要骂你骂个威风。”

“Tin,你不要太过分了!”睿康在一边严厉的警告。

Tina对睿康的话不理不睬,继续说她的:“你就会玩这一套,装可怜,装善良。你要是真有那么善良,你那时候会一脚插到我和Cam之间吗?就因为你当时才和你那位男友分了手,你又是单身了,你寂寞了,想找个新男友了。就这样你就不管三七二十一死拖住Cam不放。你有没有为他想过?你以为他夹在两个人之间很好玩吗?明知他会为难,就这样给他出难题。你这个卑鄙的女人!”Tina越说越激动。

“好了,够了。”睿康一把拉住Tina把她往外拖。

“你放开我!”Tina又连踢带咬,让睿康不得不松开手。

“好,现在你反过头说我是第三者,哼,我告诉你,你根本就没那个资格说这话!”Tina指着颍,一字一句的说。

颍只是哭。“我对睿康是真心的……”她蹲在地上小声说道。

“你对他是真心的?”Tina走到她面前,弯下腰直视她的双眼,“那我问你,你有没有真心为他做过一件事?”

“你有没有曾经为他,在电脑前等到三更半夜,只为了跟他道声晚安?”
“……”

“你有没有因为几个星期没有收到他的mail,担心到吃不下饭,怕他出了什么事?”
“……”

“你有没有为他,许下明明自己不该许下的诺言?”
“……”
“你有没有为他的一封信,一句话,立马花几千块钱坐飞机来上海?”
“……”
“你有没有为了他的快乐,在他面前忍住悲伤,强颜欢笑?”
“……”
“你有没有为了他,放下学业,放下工作,放下生活中你拥有的一切,只为了一个曾经的诺言,走到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重新开始?”
“……”

睿康抽动了下嘴角,眼里有泪花在闪烁。

“你有没有,我问你有没有!”她摇晃着颍的肩膀质问。

颍哭得一塌糊涂,也许是处于害怕,她一股劲摇头。

“可是我有。”Tina重新站起来,苦笑了一下。“然后你对我说你是真心喜欢他的,然后你对我说不许我做第三者。”

Tina冷冷看了一眼颍,掴了她一个耳光。

“够了!”睿康终于愤怒起来,朝Tina怒吼。

他走过去仔细查看颍通红的脸颊,随即转过身对Tina说:“你给我滚。”

“什么?!”她一时转不过弯。

他指着门,朝她大叫:“你给我滚出去!”

她停滞了两三秒,才一言不语的低头收拾刚刚翻出来的行李。

睿康这才觉得自己刚才可能是太激动了,蹲下身,他试图触及她的手。
她倔强的推开他,只是一声不响的收拾行李。

拉上拉链,她拿起一堆沉重的行李摇摇晃晃朝门外走去。

睿康拉住她:“Tin,我刚刚过火了点。”

“你走开!”她再次推开他,迈开大步,晃晃悠悠把大小行李搬出门,搬下楼梯。

睿康跟着她出来。“你听我解释……”

走进电梯时,她猛地把他推出去,电梯门就这么关上了。

一个人在电梯里,她背靠电梯门,嚎啕大哭起来。

“Cam是大笨蛋,Cam是大笨蛋!”她边骂边用手搓去不停往外溢的泪水。

摇摇摆摆的拎着大包小包,她重新登上了去机场的Taxi。

回到伦敦已经三个月了。Tina没有回原来的公司。她在一家亚洲旅行社工作,很辛苦,薪水与原先不可同日而语,但她却可以快乐的穿着吊带裙上班。每天不停的接触新的人,有新的故事,她觉得自己将渴望的自由握在手中。

她过去的上司找过她,问她是否有时间看电影,她笑着婉拒了他。不可能的事情终究是不可能的。

今天,她刚把一个团送走,回家时已经精疲力竭,骨头都快散架了。
到了家门口,她差点没从楼梯口摔下去。

一个英俊的小伙子提着一个的旅行箱,靠在门口朝她微笑。
这不是睿康又是谁?

Tina望着他,惊讶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难得你话那么少嘛。”睿康看着她笑说。
“你,你是程睿康吧?”她还是不太确定的以为自己在做梦。
“不是,我是你的Cam。”他伸出手把她拉起来。

“你怎么会在这里?”
“为你。”

“怎么知道我的地址的?”
“从你以前的大学里查到的,没想到你还考上了LSE,疯丫头挺厉害的嘛。”

“哪里来的签证?”她只是继续发问。
“旅游签证呗,不过以后还可以改成长期的。”

“哪里来的钱买机票?”
“拜托,我工作了那么多年,这点钱难道我还出不起吗?”睿康有点不高兴。

“工作呢?”Tina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辞了。”他对她不停的问话有些不耐烦。

“颍呢?”
“分手了。”他直视她的双眼说。

“分手了?!”她大叫起来,“那她什么反应?”
“哭了。”

“那你对她说什么?”
“你这个死丫头,你是调查户口的啊?我特地从上海飞过来,就为了回答你这些白痴问题!”他发火了。

“你对她说什么嘛……”她死缠着他,几乎已经在笑了。
他叹了口气:“我对她说,对不起,我要去找我的Tin。”

Tina听了狠狠用她5寸高的皮鞋踩了睿康一脚,他痛得当场大叫起来。

“你这个白痴,既然这样那天干什么还把我赶出去,你知道我为此白流了多少眼泪吗?”说着她又狠狠踩了他一脚,睿康痛得抱着脚直跳。

“疼死了,野蛮的家伙……”他抱怨着。

她撅着嘴从背后抱住他。

“这下你再也赶不走我了。”她喃喃自语。

他握住她的瘦小的手。“这下我永远抓住你了。”

他转过身,他们相视而笑。

结婚后,他对她说,在那一刻,他觉得好像又回到外滩。

奇怪的是,她告诉他,她当时也是那么觉得的。

女孩叫Tina,他喜欢叫她Tin。男孩比女孩大两岁叫睿康,她叫他Cam。
这就是Tin&Cam的故事。

end


Tin & Cam(10)

Follow-up to Tin & Cam(9) from Yoiko's blog

Chapter 10

她对他说“byebye”的时候,没有哭出来。虽然觉得眼泪就要涌出来了,最后还是没有哭。但是飞机起飞时,看到地面上的高楼大厦越变越小,最终缩成一个个火柴盒,眼泪忽然之间淌就下来了。她隔着机舱直愣愣的往下看,第一次的,她体会到了“离别”的含义。每年上海伦敦来来回回的跑,她却从未像现在这样感伤过。泪眼婆娑看着窗外的云朵,她预感自己不会再回来了。

不会再回来了。

爱过,伤过,痛过,不会再回来了。

她想要的百分百爱情,睿康从未给过她,她以为有一天他会的。这么多年来,她始终以为他会的,可现在她明白了,他不会,也不能,睿康是不会只做她一个人的Cam的。

既然如此,就挥一挥手,和过去道别吧。Cam这个名字,最终也仅仅成为记忆中的一段胶卷,时间久了,也会变得模糊不清。

既然决定和过去说再见,就得下决心,断得彻底。

手机换了,E-mail也换了,ICQ关了。收到他的信,通通原封不动的放到抽屉里。原本她完全可以把他的信扔掉,但不知为什么她却有些舍不得。有一天吧,她这样想,也许有一天,能够有勇气再看他的信,等到那一天,说不定会后悔自己把他的信都扔掉了。这样一来,她书桌的一个小抽屉成为专门存放未被拆阅的来自上海的信。

大学的最后半年异常繁忙,由于假期里的放松,光是写毕业论文就忙得她晕头转向。为了让毕业证书好看一点,她努力温习,尽量把成绩考得漂亮一点,把过去拉下的都补回来。忙,对于她来说不是坏事,伤痛可以在忙碌中痊愈。
别人眼里,她还是阳光灿烂的Tina,只是夜深人静的时候,常常思念到睡不着觉。有好几次,她半夜失眠,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打开抽屉,有好几次,她差一点就要拆开那厚厚一叠信了。

但最终她没有。

她收到的最后一封信是在六月,她毕业的时候。头戴方顶帽的喜悦冲淡了她过往的忧伤。毕业典礼的那一天,教授对她说“其实你是个很聪明的女孩,为什么不继续深造下去呢?”

在这之前,她从未考虑过考研,她只想早点毕业,早点出去工作,自己养活自己。考研,是啊,为什么不呢?她其实很喜欢这样为念书而忙碌的生活,回首自己大学三年,为学业付出的时间实在太少了。就这么告别校园,踏上社会,还真有点舍不得。再看自己的毕业成绩单,是三年来最漂亮的,于是她当下决定继续读下去。

夏天放假三个月,她在一家德国大公司伦敦分处实习,一边还要申请念硕士学位,天天忙得团团转。吃饭都买外卖,回到家就只想睡觉。至于有多久没收到睿康的信她早已不记得。毕业回国的想法也被搁到一边。

她的辛苦还是有回报的,最终她如愿以偿在伦敦经济学院攻读硕士学位,当她把这个消息告诉父母时,他们还以为她在骗人。Tina笑了,是啊,有谁能想到,一年多前,凡事及格万岁的她现在竟然就要到驰名世界的名校读书。
进入LSE 后的压力是难以描述的。这里的每个人都很聪明,很用功。多数人都是从本校升上来的,Tina的很多基础课存在漏洞。在竞争激烈的LSE,她的那点小聪明根本就不顶用。加上硕士课程是一年制,每天的课都安排得很紧,而且根本没有假期这一说。

Tina自己在伦敦外城区租了一小间公寓。父母支付她一部分的学费,剩余的由她自己在业余时间打零工赚钱。她还是在那家德国大公司上班,每个星期二十个小时,薪水对于还在念书的她已经相当不错。只是一边工作,一边读书,很是疲累,要补回过去拉下的基础课,自己还得苦读。她发现自己真的开始抱怨每天只有24小时,而且有时候还开始想人为什么要睡觉的道理。难得周末有不用写论文又没有工作的时候,她就舒舒服服躺在床上,睡它个天昏地暗。去Pub对她来说已是奢侈品,最后一次进电影院更是上辈子的事情。课程铺天盖地赶不过来的时候,她就骂这个死大学没人性,骂教授没人性,同学没人性。骂完了只好再继续乖乖背书,查资料,写论文。

至于睿康这个名字,早已被她抛到九霄云外去了。不是她把他给忘了,只是她没空想他。她已经搬了家,当然也就再没有收到睿康的信过。只有那厚厚一叠抽屉里的信跟着书桌一起搬到新家里。

第二年九月,她毕业了,拿到学位证书的一刻,她真想大吼一声:“ 我解放啦!”回想这一年,简直就是恶梦一场。最后一次睡足好像已经是上个世纪的事情,照照镜子,眼角竟然已经有出现皱纹的趋势。还好身材没有变化,没有被那四季不断的外卖吃胖。心疼自己,Tina决定在往后的一年好好慰劳自己。
找工作很容易,一张LSE的文凭到哪里都可以找到高薪的工作。而以往她在德国大公司工作的经验也让她比起同龄人更有优势。最后她在一家著名的美国电讯公司落户。从此,Tina也成了伦敦高薪白领中的一员。

上班要化淡妆,不能穿短裙,早上要打卡,中午有午休,下午有喝茶时间。美国人没有德国人一般严谨,但毕竟也是大公司,是有自己的规矩的。Tina就过着这样朝九晚五的生活,出没于伦敦内城区最高级的老式写字楼之间,天天接触的男性都是西装笔挺,打着领带,穿着浆过的白衬衫的绅士男人。周末和朋友去名牌商店购物,去最好的美容院做护理,偶尔练练瑜珈,去名流所开的酒吧餐馆。生活过得很舒适高贵,却不见得有多满意。

在公司的化妆间照镜子的时候,她会朝镜子里的自己挥挥手,对自己说早安。
她会对着镜子里的Tin大叫,试图挽留那个穿着火辣,戴着银足链的Tina。她害怕自己被Kenzo的套装同化,被Shiseido的化妆品粉饰,被CK的One香水渲染,她害怕自己变得越来越不像自己。

她的上司是个华裔,伦敦生伦敦长,谈判和开会的时候巧舌如簧,私下里却是个沉默的人。三十出头的他,跟所有的写字楼里的英国男人一样,西装领带,戴着金丝眼镜,即使是Casual Friday 也始终只穿烫得笔挺的白衬衫。

同事都有点怕他,Tina却很喜欢逗他。虽然是上司,他却常常被她一个玩笑窘得面红耳赤。慢慢的他们会偶尔一起去看场电影,有时也会在下班后一起吃晚饭。和她约会的时候,他会戴隐型眼镜,Tina笑问他这样是否方便接吻,他当场脸红到脖子根。

这样的交往平淡如水,他是个正经人,有着英国人的礼貌,从未对她做出任何越轨的事情。开始约会半年后,他才敢第一次在她家门口吻她。

对于这个毫无惊喜的吻,Tina的反应竟然是不知所措。也许太久没有恋爱了,她几乎已经忘了接吻的滋味。最终她推开了这个好男人。不是他不够格,也不是不喜欢,只是……难以置信的,她的脑中飞快的掠过一个久违而熟悉的名字。

她以为自己不会再记起的。

那天晚上,她打开了那个被遗忘已久的抽屉,小心翼翼拆开最上面那封信。
有一天,她可以心如止水的去拆他的信。她做到了。

“Tin:

到现在我还是喜欢这么叫你,虽然你从来不回信,但我坚信你是看过我的信的。叫Tin的时候,我会强烈的感受到你的存在,你永远是我的Tin,我也永远是你的Cam。

半年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当初我曾经答应过你在半年中给你答复。这半年你始终没有回过信,手机打不通,E-mail也换了。猜想你一定很生气,但不知为什么我相信你始终还是在等待着我的答复的,对吗?

关于我的答复,我只想说,我在等你回来。

今年夏天,和往年的夏天一样,我在等你回来。

不知何时起,我已经将夏天与你紧紧联系在一起。没有你,对我来说就没有夏天,这样一年就只有三季,多可惜。

我知道你讨厌自己像货架上的商品任人挑选。而事实上,我从未把你当作商品,也从未面临过选择。因为我没有别无选择,早在我觉悟到这一点之前,我就已经爱上了你。这么多年来,与这种爱对抗的只是我所憧憬的完美梦想。现在意识到这一点,也许已经为时太晚。

近来我常到外滩去散步。有时想你在身边,几乎笑出声来。如果你愿意再陪我去外滩散一次步,我会任由你穿多短的紧身裤,也愿意陪你当众谈手淫。记得卖夜来香的老太太吗?我还是常在她们那里买一株一株的夜来香,只是买来却没人送。

我坚信你会回来,如果今年夏天无法见到你,也许明年夏天可以,后年夏天可以。我希望以后不再仅仅与你共渡夏天。我们还从未一起见识过春天和秋天的外滩呢。我确信你会回来,也许现在不会,但在未来的某一天,你会像上次一样突然出现在我眼前,把玻璃窗敲得咚咚作响。所以我会等,一直等到那一天的到来。

这也许是我给你的最后一封信了,也许你根本看不到它。你是否看到了信,这对我来说,也并不重要。现在我又重新开始等待,如同去年一样,很平静安稳的等待你回来和我斗嘴。你给我的维特的书和格子衬衫都被我放在抽屉里,有时我会去看看她们,然后想到你,就莫名其妙开始笑。
夏天,我在等你回来。

你的Cam ”

署名下的日期是两年半之前,真的是隔了太久。她嚅动着嘴唇,轻轻发出简单的声音:“Cam – Cam.”

这个名字在她的记忆中尘封了太久,大滴大滴的眼泪落在信纸上。

打开衣橱,满柜做工考究的名牌服饰,套装,竟然没有找到当初那条热裤。

“我这过的是什么生活?我这过得是什么生活?”她自言自语着,纵声大哭起来。

躺在床上,她一晚上未阖眼。她想到很多,很多关于睿康的事情。她记得14岁那年第一次看到睿康时,他穿的格子衬衫;还有第一次碰面时他穿的红T恤。她记得他如何微笑着将暗香的白色小花别在她胸前,记得他用单车歪歪斜斜的载她。

大哭一场以后,第二天照样按时起床,继续她朝九晚五的生活,穿着套装坐在写字楼做那一份属于她的工作。这是理智的。

放弃身边的一切,为了两年半以前一个不可靠的诺言飞会上海。这是疯狂的。
一晚上,她就在理智和疯狂之间摇摆不定。她很仔细的权衡,可是越是权衡就越是患得患失,愈加难以打定主意。昏昏沉沉即将睡去的时候,她心想,明天早上醒来的第一个想法就会是她的决定。

第二天早上,她照样化着淡妆,身穿黑白色的GUCCI到公司。

穿过衣装整齐,目光呆滞的忙碌人群,她走进上司的办公室,安静的将辞呈放在桌上。那个斯文的年轻男人摘下眼镜很是惊讶的看了一眼手中的辞呈:“何必呢?”

她笑:“我知道我是个疯子,但是我没办法。”
他又打量了她一会儿:“何苦呢?”
她再笑:“很多事情,不赌一赌,又怎么能甘心呢。”

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她突然想起这是他们第一次用中文对话。
有些人随着岁月的推移,就会渐渐被遗忘,有些却不会。
即使使劲试图去遗忘,也不会。


Tin & Cam(9)

Follow-up to Tin & Cam(8) from Yoiko's blog

Chapter 9

睿康到Tina那里去的时候,她兴致勃勃的把新买的几件衣服拿给他看。

“漂亮吧?”她问。

睿康心不在焉的点头。

“啪”的一下,Tina重重一掌落在睿康头上。

“不要无精打采的好不好?!”Tina拍拍他的头说。

“痛呀。”睿康回了Tina一掌。

“讨厌,你找死啊。”

“你才找死。”

……

于是两个人又笑作一团。

“一个月的假期就快结束了哦。”
睿康穿好衣服准备出门的时候,背后的Tina突然说了那么一句。

“嗯,知道了。”他愣了一下,随后回答道。

睿康关上门的一刻,Tina神采飞扬的脸顿时黯淡下来。

“Cam,我就快走了哟。”她自言自语。

在购物中心买到漂亮衣服时,她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与一个女孩相拥。

每天八点起床,搭地铁,转公车,到广电大厦插卡上班。午休的时候,收到颍温柔的短讯息,接到Tina调侃的电话。录节目,采访明星,下班后约会,和两个不同的女生。睿康被这种生活压得简直喘不过气来。最惨的是当Tina一个电话打到他手机上,颍却不放他走。也罢,这都是罪有应得,谁叫你脚踏两条船呢,程睿康,这都是你罪有应得。想到这里的时候,他就恨不得杀了自己。
那天,他和平时一样,到广电大厦,打卡上班。路过警卫出示证件的时候,那位老伯伯端详了他一会儿,突然开口问他话。

“你女朋友经常一蹦一跳来找你,小姑娘蛮可爱啊,呵呵……”

睿康不好意思的笑了起来。

“那个午休时间老是来找你吃饭的呢,漂亮归漂亮,我就觉得没有原先那个
好,一张哭丧脸,笑起来不甜。”

大厅人群来来往往,睿康有些尴尬。

“唔,”警卫老伯看看睿康工作卡上的照片,再看看他的脸,“小伙子长得是蛮神气,难怪几个女孩子都喜欢你。唉,不过年轻人嘛,做事不要太糊涂,自己的心事自己要有个数,不要伤到人家,你说是不是?”

睿康点头。

老伯往四周看看,贴近睿康的耳朵嘀咕:“其实我和那个瘦瘦高高的小姑娘说过,说几次看到你和另外一个女孩子一起出去吃午饭,但她每次都说不相信。我说我亲眼看到的,她又说没有关系,她相信你不会有问题的。”
睿康嘴角抽动了一下。

“唉,我看看她真心疼。有时候你中午和其他人出去了,她就坐在大门口的楼梯上,”说着他示意门外的台阶,“一等就是一个小时,冬天在外面多冷啊,等等你还不来,她就站起来拍拍身上,走的时候还是笑嘻嘻一蹦一跳的。这年头,这样的女孩真是不多了啊。”说着他连连摇头。

睿康吸了一口气,鼻子酸酸的。

到了办公室,他急着给Tina打了个电话。

“Good morning, Cam……” 电话接通后,传来Tina精神饱满的声音。

睿康握着手机,竟然说不出话来。

“喂喂,Cam,你怎么了?”Tina在电话那头问。

他沉默着,泪水一点点涌到眼里。

“C-A-M…………”Tina还在拉长了声音叫他,却听到他抽鼻子的声音。

“你怎么了?”这下她的声音正经起来了。

“没什么……”睿康擦擦眼睛说。

“你还好吧?”她开始担心。

“想见你。”

挂了线,睿康对着电话发了一会儿呆。

“我爱你。”他突然轻轻说了一句。

下班的时候,他看到Tina坐在大门口的阶梯上。警卫朝他微笑。

“hihi,Cam……”Tina隔着玻璃门看到他就露出了灿烂的笑容,朝他来了个大挥手。

睿康快步穿过旋转大门,猛然抱住她。Tina被他的举动吓了一跳。

“你在干什么啊,笨蛋?”她在他怀里笑道。
“只是想你,真的很想你。”他抚摸着她光滑的发丝在她耳边说。
“另外,”他斟酌了一下,还是说道,“我有话要和你说。”

Tina的脸上掠过一丝阴影,终于还是到了吗?

告诉她,一定要告诉她,他不想再骗她了,永远这样不说,对她来说是不公平的。

睿康慢慢松开她,退后了几步。

“颍来了。”他盯着她的眼睛说。

“Oh……”Tina歪着头长长的答应了一句。

“她在上海找到了工作,要在这里常住下去。”

“Oh……”Tina转过身,朝前迈步。睿康默默跟在她后面。

“她和她男朋友分手了。”过了一会儿,他又补充道。

Tina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你想说什么呢?”
睿康无语。

“给我时间。”最后他吐出这四个字。

Tina背对着他作出V字的手势。睿康仿佛可以看到她含着泪的笑容。

“Cam,你知道吗,我一直在对自己说不会有事的,对自己说我相信你。一直到你把话说出口的前一刻,我都是这么想的。”
她一边说着,又在他前面迈开脚步。

睿康只有默默的跟着她。

他们就这样一前一后,无声无息的走了一晚上。Tina没有回过一次头,睿康不知道她到底有没有在哭。

走到外滩的时候,Tina逗留在江边的栅栏。
“uh,黄浦江还是那么脏。”她把头低下去看了看说。

睿康停在她旁边,从侧面看她。还记得好多年前,第一次在照片上看到她的时候,觉得她挺丑的,但是现在他觉得她很漂亮,很漂亮。

“就是在这里吧,first kiss?”Tina眼睛亮晶晶的笑道。
“是啊,就在这里,你说`我只想要你抱抱我,只要抱抱我`……”睿康学着Tina当时的口气,可怜巴巴的说。

Tina果然哈哈大笑起来。

“虽然你只是叫我抱抱你,我却吻了你,所以是我主动追你的哟,Tin。”睿康也忍不住笑出声来。
“Cam.”
“嗯?”
“我们来接吻,好吧?”
“嗯。”

外滩对他们来说,始终是个魔幻的地方。他们在暗彩流连的模糊灯光下,再次相吻。在这外滩的堤岸上,他们只是密密麻麻前来约会的情侣中不起眼的一对,大都市爱情故事,多他们一个不多,少他们一个不少。

睿康的双唇印在Tina的嘴上,渐渐的她开始抽泣,却抱住他不放开。

“没有时间了,Cam,没有时间了。”她哭着说。
“有的,让我好好想想,给我一点时间。”睿康搂住她,深吸了一口气说。
“我后天的飞机。”Tina轻轻推开睿康说。
“毕业后,还回来?”他问。

她沉默不语。

“半年后我一定可以给你一个答复,等一等,好不好?”他几乎是在恳求她。

“我讨厌自己像菜筐里的萝卜一样被别人任意挑拣哟。”她歪着头自言自语。

“我用力去爱的是那个每天都给我写mail, 每星期都给我打越洋电话的Cam, 那个在我委屈的时候,请我喝Cola Barcadi的Cam, 那个帮我把我ex的电脑黑掉让我出气的Cam,那个坐在床上用被单给我擦眼泪的Cam。”

“我还是那个Cam,相信我,我还是你的Cam。”他近乎绝望的摇晃着她的肩膀说。

Tina的脸上露出了无奈的微笑,她退后了两步,朝他挥挥手。
“和我说byebye,Cam!”她大声叫道,声音响到路人纷纷侧首。
“我不要。”睿康坚决的回答。
Tina没有听他的,继续后退。

“Say, say goodbye, Cam!”她还是朝他挥手。

“不要,我不要,Tin!”他用手背粗粗擦去脸上不知何时落下的泪,大声喊。
她走的很远了,但是始终还是脸朝着他,睿康已经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
“Bye-Bye, my Cam!”他听到她高高的声音,看到她朝他挥手。
“Tin,你给我站住,你听到了没有?”他竭力喊道,“你这个笨丫头,你快给我回来……”

但是她没有,她始终没有再回来。

已经转过身的Tina,健步如飞,离他越来越远。

“T-I-N……”他最后一次叫她,叫到泪流满面。

他乘夜车回家的时候,在公用电话亭给颍打了电话。

“她走了,这下你满意了吧。”他疲惫的将头靠在电话亭的玻璃上。

颍在一头无语。

“颍,你知道吗?”
“什么?”
“你是个自私的女人。”

对着听筒说完这句话,他挂断电话。


Tin & Cam(8)

Follow-up to Tin & Cam(7) from Yoiko's blog

Chapter 8

这一场恋爱在那一个不算是太冷的冬天给上海增加了几分暖色 ,至少他们是这么认为的 。

一直到颍的重新出现。

没有人安排这一切 , 命运只是一次巧合。

就当Tina在飞机上决定很用力很用力的去爱睿康时,颍决定和她的男友分手。

无处可去的她在彷徨中买了去上海的机票 ,只不过她比Tina迟了十天而已。
颍是在午休的时候走进广播大厦的。她走进编辑室的时候,素面朝天,却比任何在场的女孩更美丽,招来不少羡慕的目光。

她站在睿康面前的时候,他正背对着她给Tina打电话。电话那头的那一位正笑嘻嘻的和他调侃。

“你这里的女同事个个都是美女,如果我是你我早就红杏出墙了哦……”

“什么红杏出墙,听起来像个女人。”睿康用凶凶的口气回答。

“哼,是真的哦,你们这里的女生,个个都是80–60-80,看到她们你难道没有性幻想?”Tina在电话另一头洋洋得意的说。

“哪里有啊。”说着他不禁转头环顾四周,看看是不是真的有80–60-80的存在。真是的,哪里有什么80-60-80啊,都是那丫头瞎掰,害得他还兴奋了一下。

“哈,上当了吧,笨Cam。”Tina在电话那头捧腹大笑。

“你就永远那么没品啊,笑起来也这么没品……”睿康正朝着听筒发牢骚,一眼瞄到眼前的颍,顿时失声。

“睿康,终于找到你了。”颍站在他面前,笑得有些牵强。

他微张着嘴,想说些什么,却始终说不出来。

“Hello? Hello? 喂喂,请问Cam在吗?”电话那头的Tina还在继续着她的玩笑。
睿康却在这头与颍两两相望,无声无息。

“喂,Cam,你在大号吗……”Tina的声音还是不断的传到睿康耳里。

“我下班后打回电给你。”睿康对着听筒讲了一句,匆匆挂上线。

“喂,你这个死人,我还特意……”听筒里Tina的声音就这样被“卡嚓”切断了。

“女朋友?”颍对着电话略一扬头问。

“嗯。”面对颍的时候,睿康始终不知道该怎么说话。

“你过得很好。”颍羡慕的目光里渗着几颗泪珠。

“我和他分手了。”不等睿康回话,她又抬起头接着说道。

此时,睿康唯一能做的,只有沉默。

沉默了一阵后,他拿起座椅上的风衣。“走,我带你去吃饭。”

走过颍身边的时候,她悄悄握住他的手。

她的手还是和过去一样,冰凉纤细。睿康犹豫了一下,轻轻将她的手放进他风衣的口袋里。

“这样就暖和了吧。”他说。

她露出了笑容。

颍的诉说是平静的,两个人在一起很多年,应该没有什么怪罪,她只是累了。在南京人生地不熟,而那个人还是和过去一样不懂得照顾人,找不到工作,就呆在家里天天等他回家,颍说她真的不想再这么下去了。说到这里的时候,她的声音有一点哽咽,把头埋进双肩。

“颍……”他想说些什么,做些什么,但想该怎么做得才不算过火。
“不过现在找到工作了,就在上海。”她接着说道。

睿康一挑眉:“在上海?”

颍笑着点头:“一家上海电视台录取我了,从现在开始我们又住在一个城市了,睿康。”

以前他总是很喜欢听到颍叫他的名字,听到的时候还会心跳加速,但现在听到她叫他,他的心中更多的是不知所措。

午休时间过了十几分钟,睿康才匆匆回到办公室。才坐回座位,擦擦头上的汗,心里正想上司会不会有话说,背上突然遭人重重一击。

“Hey,你这个Cam,午休不乖乖呆在办公室跑到哪里去了?”Tina不知什么时候从他背后窜出来。

“你怎么会在这里?上次我就想问了,这里除了休息时间是不许外人进入的……”睿康被吓了一大跳。

“呵呵,门口的警卫大爷和我很谈得来呢,”Tina露出坏坏的笑,“所以你要是敢有什么不轨行为,嘿嘿,我可有卧底在这里哦……”

“不轨行为”这四个字让睿康喉咙发干。奇怪,我干嘛紧张,我哪里有行为不轨了,他心想。

“嗯,”Tina盯着睿康的双眼,“你的瞳孔有点放大嘛……不正常,难道你是和80–60-80的美女出去吃过午餐了?”

“哪里……”睿康的喉咙只是越来越干。

“哈哈……你这个人怎么一点没有幽默感,开个玩笑也会这么紧张,”Tina哈哈大笑起来,“好了,不要郁闷了,反正我的三围也有80–60-80的,而且也够瘦够高,怎么样,趁现在我还在,赶快打量我一下吧。”

“瞎搞什么,你这个死丫头……”睿康骂起Tina的时候,才开始恢复正常。

“呵,你看我今天心血来潮,还给你做了意大利面送来,快说谢谢吧。”Tina满是得意的把保温饭盒从她的大挎包里拿出来。

睿康怀疑的看了一眼饭盒里乌七八糟的面条。“……这个……我已经……”
“来快吃吧……”Tina的声音响到整个办公室的人都侧目而视。

“咦,睿康,刚刚不是在餐馆里看到你和那个来找你的……”一个同事说到一半,又突然觉得自己讲错话,立马打住。

Tina睁圆了眼睛看看睿康,随即露出大喇喇的笑容:“我不管,你今天一定要吃我的面条哦。”

那是他这辈子尝过的最好吃的意大利面,他后来一直这么想,但是他从未告诉过她。

后来的日子,睿康开始变得很忙。

他们一起吃晚饭的时候,他会突然接到叫他回去加班的电话。周末手牵手在襄阳小市场闲逛的时候,他会催促她快一点,因为他还有节目要录。坐在肯德基里啃鸡腿,他不和她拌嘴反而走神,问他为什么,他说昨天忙到太晚太累了。

对于这一切,Tina只会狠狠的骂一句:“你这个大笨Cam!”

“……你这个大笨蛋,白天工作不会动作快一点嘛,害得我还以为今天你到我家,还特地穿了漂亮的内衣在里面,好啦,要走就快走了……”

“……你脑子秀逗啊,难道你就不能在和我出来之前告诉我一声吗,害得我还买了这么多东西,现在要我自己提着大包小包回去。行了,你别在这碍事了,去录你的那个什么节目吧……”

“……你这个白痴,竟然不听我说话,刚刚说到的黄色笑话绝对是第一手,哼,不听就算了。那,看在你请我吃饭的份上, 我再讲最后一遍……”

然后,等到他消失了以后,Tina就会收起笑容,叹一口气。他真是个大笨
Cam……他以为自己撒的谎很天衣无缝吗?其实她到他办公室的那天就在进楼底大门的时候就与他和一个清秀可人的女孩擦肩而过。
那个女孩可是比自己漂亮多了。

但是他不会对别人动心的,她总是这么想,因为他只会爱我,因为他在很用力很用力的爱我,而我也在那么用力的爱他。

因为我们是相爱的Tin&Cam。

刚刚到一个新城市,总有很多地方不习惯。找房子,装家具,转户口,这些事
情都是睿康在帮颍做。有时候颍会留他吃饭,但约了Tina的时候,他办完事就离开。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每次他要提早走的时候,他会看到颍眼里的失落。

其实他没有必要骗Tina,他和颍并没有做过什么。但他一直在对Tina撒谎,也许是因为自己心里有鬼吧,他的这种想法叫他崩溃。

有几次,他几乎就要告诉Tin了,可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我要是爱一个人就会很用力很用力的去爱他,所以也要求对方很用力很用力的来爱我。如果对方不能这样来爱我,我就会不满足,就会停止爱他了……”Tin的这些话常常在他耳边想起。

其实瞒着她,也是因为害怕失去她。

他是喜欢她的,这一点毋庸置疑。

那天,颍又来找他,他们约好去购物。

时常要陪两个不同的女人购物,这生活可真够累的。不过看到颍最近的气色越来越好,确实是件令人高兴的事。换一个环境,开始自立的生活,看样子她的选择并没有错。等她习惯了这里以后,自己也就该慢慢退出她的生活了吧,睿康这样想。但自己真的愿意就这样退出颍的生活吗?有时他又不是很确定。每当想到这里,他就为自己的摇摆不定而惭愧。

那天颍的心情真是特别好,逛了好几家店,一连试了好多件衣服。每次她试衣服的时候,都会腼腆的对睿康笑笑:“不好意思,又要让你久等了。”

“没关系。”被Tina骂惯了的睿康被这样一说,觉得受宠若惊。

走在路上聊天的时候,颍悄悄牵住睿康的手。

但是睿康抽回了他的手。随后双方都有些尴尬。

“对不起……”睿康道歉。
“没关系。”颍说。
“我……”睿康不知该从何说起。
“你有女朋友,我知道。”颍抬起头,语气平静。
“颍,我曾经……”

“没关系。”颍打断了他的话,插嘴道。今天的她似乎特别果断。

“睿康,我在南京的时候都好好想过了。我不是瞎子,也不是聋子,你以为我对你在大学这四年来做过的事情都无动于衷吗?”颍继续道。
“可是,颍,现在不同了。”睿康解释道。

“以前我还小,不懂得珍惜爱我的人。常常想,要是他能有你对我的一半就好了。可是现在我明白了,两个人在一起,爱和被爱是同样重要的。过去我爱得太辛苦了,所以现在我懂得珍惜。”

“颍,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有了喜欢的人。”睿康还是那句话。

“有了喜欢的人又怎样?你有没有在圣诞夜陪她到天亮,你有没有拉着她的手走过整条三里屯,你有没有摇晃着她的肩膀问她幸福不幸福?”颍反问道。
睿康一时语塞。

颍笑盈盈的靠在他肩上。“睿康,你也许有了喜欢的人,但是我们是相爱的,
你知道,你是爱我的。否则你不会在我找到你的那一刻开始,就整天为我忙碌,帮我找房子,买家具,办户口。你是爱我的,对不对?”

“我……不知道。”睿康叹了一口气。大学里为颍失眠的无数个夜晚突然变得清
晰可见,而今,她正靠在自己怀中,颍确实是独一无二的。
“没关系,我等你。”颍在他的怀里平静而自信的说道。


Tin & Cam(7)

Follow-up to Tin & Cam(6) from Yoiko's blog

Chapter 7

九月开始上班后,睿康的生活开始趋向正常。其实很能说会道的他在工作没多久后就和同事打成一片。他组织能力强,涉猎颇广,男同事们很快把他当成哥们。他风度翩翩,谈吐幽默,成为女同事争抢的对象。工作方面,睿康本来就是有责任心而自信的人,常常会想出有创意的新点子,监制对他很是欣赏。不出三个月就问他是不是想自组节目。

睿康相当的喜欢目前这个工作,朝九晚五的上下班外,偶尔加班也从来不觉得累。他还是写e-mail给Tina,每天都写。每星期通一次电话,一般来说是他打过去,用IP电话卡,他们可以聊上一两个小时。睿康从来不提感情上的事情,他给她时间。信里写的都是些生活上的小事,关于同事上司,电台里的趣事,最近上海流行的趋势,采访到的明星……Tina不是每次都按时回信,提到自己事情的时候也不多。但每次打电话的时候,她倒是很多话,唧唧呱呱又恢复八婆本性,三八的笑声可以把睿康的耳朵震聋。握着听筒的时候,睿康就从电台那个伶牙俐齿的DJ变成一个听众,微笑着的听众。他会很用心的听这个三八的声音,他是真的想念这个声音。

睿康有时奇怪自己的耐心为何会变得这样的好。他从没想过,自己原来是可以这样耐心而快乐的去等待一个人。也许是因为终于长大了吧,也许是因为他确实爱着她,他心想。上班以后,他再没单独和女同事一起出去吃过饭。电台里好几个明艳可人的女孩三番四次邀他去看电影,他都推托没时间。大家去KTV唱歌的时候,好事的男同事会撮合他,叫他送对他有意的漂亮女孩回家,他却站起身说不好意思,今天有事早走一步。

看着那些脸上永远堆着最精致的妆的漂亮女孩,看她们笑起来故意抿着嘴睁大眼睛,以防早生皱纹,看她们穿着梅龙镇伊势丹的高跟鞋和套装,为了少走两步路到地铁站宁愿叫taxi, 看她们在吃饭的时候拣卡洛里最低的色拉,以便可以把皮带再缩小一号。在电台工作的这些女孩,无疑都是出色的,她们自信而不肯认输,永远把自己打理的大方体面,她们站在潮流的最尖端,永远是美丽年轻,叫人羡慕的一族。但不知为什么,睿康对这些的女生兴趣全无,即使他知道其中的一些人正为他而在暗地里争得你死我活。看到她们,他只会怀念起Tina那张偶尔会有点点雀斑的脸,她小麦色的肌肤,她大声打嗝的声音,她旁若无人的笑声。他想起了以前的一些场景,他想起夏夜里他轻轻将一撮夜来香别到她胸前的情景;她坐在他单车后坐,笑盈盈的说要吃他豆腐的情景,还有在外滩,他们的相拥相吻。Tina的存在是如此真实自然,她和那些在办公室里娇艳欲滴的玫瑰是截然不同,也格格不入。和Tina在一起的时候,他总是很放松,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他们就是在这样轻松的环境下开始互相喜欢,所以一切发展得都那么自然。他们的拥抱,他们的吻,他们的缠绵,虽然都来得有些突然,却都又好像是顺理成章。

1月的时候,睿康第一次电话里和Tina提到这事情。轻描淡写的一句:“我等你。”他听到Tina在电话那头顿了一顿,接着电话就断了,他猜是她把它挂断了的。

轻描淡写的一句“我等你”,Tina已经惊惶失措,一时不知该说什么,竟然就这么挂了电话。

挂了电话,她坐在电脑前,打开自己的文档,里面存着Cam这半年来写给Tin的信,从八月二十七号开始,每天一封,唯一中断的一次是在十月八号,他发烧在医院吊水吊了一天。但在十月九号,他的mail还是按时寄到。数一数,总共是145封mail,这个数字每天都在增加。每天睿康在他的mail里安静的叙述着今天发生的趣事,去的新饭馆,遇到的新朋友。Tina从来不知道Cam也可以这样子对自己的,她以为一直都只有她追他的份。

是那一句轻描淡写的“我等你”,是那145封mail,让她坐在电脑前泪流满面。
在那之后的一个星期,睿康没有听到Tina的任何消息。写给她的mail没有被回过,打电话给她又没有人接,手机整天关着。睿康有些担心,想飞去伦敦看看她,却又觉得也许她正需要时间让自己静一静。

然后是1月27号吧,睿康记得应该是1月27号的,那天他做了一个“东京爱情故事”的特辑,开头是小田正二的“突如其来的爱情故事”,结尾是原声带中的一段名叫“午夜狂奔”的配乐。他闭上眼睛正想像莉香在冬季街头午夜狂奔的情景,忽然听到有人把播音室的玻璃拍得咚咚作响,正想不知是那个不知好歹的家伙下了节目非把他好好训一顿的时候,他睁开眼。

天呐,Tina正隔着玻璃窗朝他呲牙咧嘴的做鬼脸呢。

说来也奇怪,这是他那么多年来第一次在冬天见到Tina。看她浑身上下裹得严严实实的,有一丝不可思议的感觉。看她穿呢子短大衣,袖口一直盖到手背,脖子还围着暖和的大围巾,睿康不禁露出笑容。

“你好像赤名莉香哦。”他笑道。

“赤名莉香是谁?”Tina睁大眼睛问。

睿康就是喜欢这样的Tin。

虽然有半年没见,却好像是昨天刚刚碰过面,丝毫没有陌生感。也许他们已经对一年一会习以为常,在寒冷的冬天见到对方,彼此都觉得很新鲜。Tina对睿康的生活通过他的mail了如指掌,睿康却对她的半年来的生活没什么了解。问她,她把双手一摊:“还能有什么,还不就是忙着K书免得被当嘛。”

原来她在二年级的时候的放纵是有代价的,今年是Tina的毕业年,不好好恶补只怕过不了关。

“毕业以后呢?”睿康接着问。

“什么以后?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Tina把眼睛一瞪,“难不成你还指望着我立马飞回来陪你不成。”

其实这个时候Tina心里正在骂娘。你这个傻瓜大白痴,本姑娘在毕业之前的最后一个寒假不顾教授对毕业论文的催促还提前给自己放假买了机票回上海,那毕业后本姑娘不回上海陪你去哪里?

“你就是这么凶所以到现在还是滞销品……”睿康自言自语着。
“滞销?喂,是谁每天写mail给我,在电话那头说我等你啊,肉麻死了……”Tina露出洋洋得意的表情。

“我那是唬唬你的,被哄住了吧,小丫头。”睿康按了下她的脑袋,开玩笑道。
虽然只是句开玩笑的话,却被Tina记在了心上,一直到他们结帐离开饭馆,她

还有些闷闷不乐。

睿康看着Tina,她从刚刚吃饭就一直心不在焉。于是走过去,他握住她的手。

“就这样手牵手走在大街上,不是很好吗?”他把她的瘦骨嶙峋的手放进自己风衣的口袋,Tina觉得很温暖。

“女生真是很好骗,”Tina微笑着,“你这样的一句话,我又觉得很高兴了。”
睿康停下来,不免讶异。

“我一直都是个很容易被满足的女孩。所以这些年来和我在一起过的男孩子,都觉得很尽兴,因为我从来不哭不闹,不扫他们的兴,更不会哪天出现在他们家门口问他们讨个说法。我总是因为这样几句话,有时候只是骗人的话,就很高兴了。”Tina说话的时候没有看睿康。

她在说什么,他想,难道她不还不了解我的想法吗,我和那些人是不同的。

“可是这么多年来,我一直都没有男朋友,因为我和男朋友在一起的时候就会不一样。”Tina停下来,顿了顿,转而看向睿康,“我不允许我爱的男人心存二意。我就是那么贪心的人,我要是爱一个人就会很用力很用力的去爱他,所以也要求对方很用力很用力的来爱我。如果对方不能这样来爱我,我就会不满足,就会停止爱他了。”

“所以你和那时候的他分手?”睿康问。

她点头。“如果是男朋友的话,仅仅是几句甜言蜜语是不行的哟。我会愿意为他做任何事情,但他也一定要愿意为我做任何事情。如果我吃醋,他就不许和别的女生说话,如果我喜欢他穿得正式,他就不许穿牛仔裤,如果我想去购物,他要心甘情愿陪我逛一下午淮海路,然后心甘情愿乐呵呵的付账。”
好厉害,野蛮女友翻版,睿康心里想。

“你能做到这样?”Tina问,“你能这样吗?这样很用力很用力的爱我?”

“如果不这样你就不会爱我了吗?”睿康反问。

“不会呀,我会死缠你,到有一天打动你,让你心甘情愿的这样爱我。”

“呵呵,那么自信……”睿康走到她面前看着她笑。

“从我登上回上海的飞机那一刻起,我就开始很用力很用力的爱你,所以你不许走开。”Tina撅嘴看他,露出有些倔强的眼神。

他忽然一把将她拉在怀里,用尽全力抱紧她。

“好紧,透不过气了。”Tina在他怀里挣扎。

“这样够用力了吗?”他问,“我就这样来爱你。”

她笑了。“紧些,再紧些。”她笑盈盈的反过来依靠在他的肩上说。

Tin&Cam终于开始恋爱了。


由冰淇淋蛋筒所想到的……

今天,哦不,应该是昨天啦。下午去图书馆找资料,天气忒好,回来的路上嘴就开始犯贱,念起冰筒了。乘地铁乘到一半,非是下车去买了一个来。

别说,这奥地利的冰筒虽然不如意大利有招牌,比起中国那些看起来充满色素且昂贵无比滴冰球蛋筒来,可是还是绰绰有余了。

挑了芒果,巧克力,提拉米苏三味的三球筒晃悠晃悠回车站。等车的时候百无聊赖,偏偏身边又没带书看(确切说,有书,资料书,等于草纸),于是一头舔着球筒,一头琢磨起冰筒哲学来。

买冰筒的时候,诸多选项,三球,四球,还是特大号的杂烩,蛋筒,纸筒,还是塑料纸一包,外卖带回家,塞冰箱里慢慢吃。花样繁多,目不暇接,我的经验是,眼大嘴小。常常想买四球的,买了,却觉得太多,吃不下,可买三球的时候又觉得太少。买蛋筒的时候呢,觉得纸筒拿着方便,买了纸筒,又觉得蛋筒能连着吃了,省了吃完没处丢垃圾的麻烦。再说选冰球的口味,选了水果味的,总觉得酸,不如坚果味的香甜,选了坚果味的,又嫌她太粘腻,不如水果味的清口。不过掏钱买的时候倒是很坚定的,想吃什么,多大号的,清楚得很,只是等冰筒到手了呢,就往往后悔起来,又想着如果挑了其他口味多好。

有时候口渴难忍,想吃冰筒却没有冰店,半路折回去辛苦地找,等找到了却也没了吃的兴致。有时候懒得折回去找,就任凭自己渴着去,却越觉得渴不可耐,十分后悔没回去找冰店。

总之,吃冰筒的时候,总是抱着“唉,如果……就好了”的感叹,却很少念及此刻送到嘴里的享受。

还有一种,冰筒还未及吃,一不小心,“啪”的一声掉地,眼巴巴到手的又没了。这时候有两种选择,一是一路走回冰店重买一个,要是我呢,则狠骂句衰运,然后忘掉我的冰筒,继续赶路,回家,吃饭,睡觉。冰筒没了,太阳照升,河水照流,世界不会因为小小一支冰筒而改变。

想到这里,我的地铁轰隆隆驶进站,于是我满足滴吞下最后一小块蛋筒,愉快滴结束了我的冰筒哲学。


我想写的一个故事

备注:晒陈年芝麻

我想写一个故事,故事里有一个女孩和几个男孩。

一个女孩在路上走,只知从哪里来,不知到哪里去。
她在路上一个人走啊走啊,听到一阵很悦耳的音乐,有人告诉她不远处有一个吹笛子的人。于是她转了一个弯,朝那个音乐的方向走去。吹笛子的男孩很清秀,他吹的很好听。女孩停下来和他说话,吹笛子的男孩健谈,话就像他吹的笛子一样源源不断。女孩子听着听着累了,睡着了,做了一个很美很甜的梦。等她醒来的时候,男孩又开始吹了,来听他吹的人越来越多。女孩被其他的女生挤到后排去了,她想再冲到前面和笛子手说几句话,但是人太多了。最后她只好依依不舍的告别了笛子手,继续走她的路。

女孩一个人走啊走,心里想着那个英俊的笛子手,不知不觉中她已经翻过好几座大山,越过好几个大湖。但她还是不知去哪里。她已经走累了,肚子也饿了,想休息一下。于是她四处张望,想找一个好心人帮忙。这时候走过来一个男孩,手里捧着一本书,边走边看,一脚踩到女孩脚上。女孩痛得大叫,那个近视眼却没有反应。女孩在他后面愤怒的叫喊,要讨个公道,他这才恍然大悟的道歉。女孩看看这人,虽然有点呆呆的,但应该是个好人。所以一路上,她就跟着这个人走。书呆子男孩的脑袋和别人不一样,女孩和他说话他有时听得见,有时听不见。可是女孩觉得他不错,因为他没有赶她走,高兴时还和她说几句。不过他说的话有点怪,女孩不一定听得懂。

走着走着,书呆子男孩和女孩到了一个小屋门口,书呆子男孩说他的朋友住这里,就带着女孩一起进去了。书呆子男孩的朋友是个很奇怪的人。脖子有点残废,因为头总是抬得高高的,眼睛老看着天花板。女孩先和他打个招呼,他哼都不哼,女孩想他大概是个聋子。但是抬脖子先生不是聋子,女孩来的那会儿,他正听着音乐学跳舞呢。于是女孩就和他一起跳,跳着跳着,抬脖子男生开始和她说话了。但是他说的话都像是外星人的话一样,女孩无论如何就是听不懂。不过,抬脖子先生也是个好人,他端来香喷喷的点心让女孩好好美餐了一顿,又给了她一点钱。抬脖子先生有点想把女孩留下来,女孩自己也有点想,但是她转念一想,他脖子老抬着,和他说话多累啊,再说他的话她也听不懂。想到这里,她又重新上路了。

她走的时候想找书呆子男孩,但他已经先走了。女孩这才发现自己和抬脖子先生相处了好久。现在她只能一个人走了。于是她继续自己的路,虽然不知道通向何方,她只管走下去。前面的路变得有点坎坷了,有荆棘也有石头,女孩想找个房子住下来不走了。但是路边的房子都住了人,空着的房子她又觉得不够漂亮不够结实。

女孩在路边用抬脖子先生给的钱买了个包子,买包子的时候,旁边站了个高瘦的流浪汉在抽烟,女孩看他看得走神了,连钱也差点忘了付。高个流浪汉虽不是哑巴,却和哑巴也差不了多少。女孩想和他说话,但他从来不答理。后来高个流浪汉上路了,女孩就紧紧的跟在后面,反正她也不知去哪儿好。

高个流浪汉穿得破破烂烂,一看就知道不是抬脖子先生那样的有钱人。但高个流浪汉生活得很自在,一路哼着自己编的小曲一路走。女孩始终跟着他,就像以前跟着书呆子男孩一样。可高个流浪汉不知道女孩在跟着他,他也不知道女孩的存在。女孩很难过,她想和他说几句话,但他老是走得太快,所以他不认识女孩,女孩却认识他。

女孩渐渐地又累了,高个流浪汉走得太快,她不想再追了。于是她在路边歇一歇。正巧路边有个戴眼镜的男生,在他家门口的花园里看星星。女孩很好奇就跑过去和他一起看。戴眼镜男孩人很好,话也不少,让女孩想到好久好久以前遇到的笛子手。女孩想,既然自己累了,不想再走了,干脆就留在戴眼镜男生家里吧。她正想问戴眼镜男孩时,另外一个女孩子从房子里走出来了。赶路的女孩不看不要紧,一看吓一跳,原来她的好朋友也住在这里。遇到好朋友真是太好了,女孩和好朋友说了好多好多话,她把自己碰到的人说给好朋友听:笛子手,书呆子男孩,抬脖子先生和高个流浪汉。但她没提戴眼镜男生,她觉得还是不说的好。

说完自己的故事,女孩拍拍手向好朋友告别,三个人住一座房子太挤了,女孩想想没意思,还是去追高个流浪汉吧。女孩不知道高个流浪汉走到哪里去了,她只凭着感觉走,到一个路口就转一个弯。路上她又碰到书呆子男孩了,这次他没有在看书,也没有踩到她的脚。头脑好像比以前更呆了,女孩觉得他正朝抬脖子先生靠拢。不过他人比过去随和多了,加上他们正巧同路。所以女孩就一路和书呆子男孩说说话,一路找哼着小曲的高个流浪汉。

最后他们找到高个流浪汉了,他已经不再流浪,他一个人住在一座房子里,女孩想进去,他拒绝了,他说这房子是一个人住的,两个人太挤了。女孩叹了口气,只好算了。

女孩一个人继续走,她走啊走,回头看自己走过的路,又长又曲折。她想以后还是少走弯路吧,一个人走的感觉还真不好受。寂寞的女孩抬起头环顾四周,来来往往的都是和她一般大的女生,多数是一个人,沉默不语,匆匆赶路。于是女孩也立刻打起精神,雄赳赳气昂昂的继续她不知通向何方的路。

这就是我想写的故事,有开头,没有结尾,永远继续,一个女孩和她的路。


April 2005

Mo Tu We Th Fr Sa Su
|  Today  | May
            1 2 3
4 5 6 7 8 9 10
11 12 13 14 15 16 17
18 19 20 21 22 23 24
25 26 27 28 29 30   

Search this blog

Galleries

Most recent comments

  • nice story by Jane on this entry
  • ADD ME AS YOUR GOOD FRIEND? may I? by vanessa on this entry
  • http://vanessaleeedward.spaces.live.com/default.aspx?owner=1 ??blog! ??!???! by vanessa on this entry
  • can i cite it in my blogTHX by ling on this entry
  • 18ËêÒÔǰϲ»¶¸ÖÇÙ£¬ÏÖÔÚϲ»¶´óÌáÇÙºÍÊúÇÙ£¬Èô±ðÈËÎÊÆ𣬻¹ÊÇ»á˵¡°¸ÖÇÙ¡±£¬ºóÃæµÄ²»ÐèÒªÈËÖªµÀ¡£Ç°ÕßÊÇÎÒÑÛ… by ling on this entry

Blog archive

Loading…
Not signed in
Sign in

Powered by BlogBuilder
© MMXXII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