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ctober 03, 2006

一片油菜花地

一、春夏的交替
几个最大胆的女生一起约好同一天要开始穿裙子的时候,天气就慢慢从春天变到夏天了。早上醒来,枕头边是一块暗黑的血迹,高兴的想,流了鼻血呢,今天会是轻盈的一天了,于是穿了姑妈做的大红色白点的衬衫,和表姐的一条藕荷色连衣裙,就去上学了。从家到学校,一路上都是油菜地,这个时候,油菜长的比三年级的小孩还高,青绿笔直的茎和大而长的叶子粗糙里面带着优雅,刚刚和它顶部一串黄色小花搭配起来,从远处看,满眼的灼人的娇黄,那么热情,那么灿烂,让人看着看着就想跳进去,想溶入其中了。田边的小路上,两个男青年在冲我吹口哨,还叫着小妹妹,这儿,这儿!我吓了一跳,稍稍抬了一下眼角看他们的手舞足蹈,有点紧张生气的涨红了脸,低下头加快脚步走掉了。

一大早的冲击还没有消退,中午回家吃饭,妈妈说妹妹去打点酱油来,又拎着瓶子走到小卖店去,刚刚走到店门口,忽然一群男孩飞奔过来,大喊着看疯子啦!,我好奇的探出头张望,不一会,看见一堆男孩围成一个稀疏的圈子,里面站着一个高大的赤裸的长发女人!那是怎样的感觉啊,我怀着像犯罪一样的心情,想挪开视线,又觉得恋恋不舍;那女人的黑发沾着汗水贴在脸上,像过度繁衍的水草,让人慌乱的生命力啊,脸上还带着大块的污迹,但是浑身皮肤散发着暗棕色紧绷的光泽,那和我完全不一样的高耸的爱猫扑.爱生活啊,两个暗红色的乳晕化开在乳头周围,修长健美的大腿,我见所未见,只是觉得好美,可是这美让我晕眩,那两腿之间是让我心慌的罪恶的污秽,那种颜色,是早晨枕头上发现的颜色,可更黑更硬;女疯子喃喃自语拨弄自己的头发,一边挪动着步子往前走着,浑然不知自己带动了身边的一大群半大的男孩,像朝圣者的引路人,领着他们往远处去了。

二、养蜂人
当油菜花盛开的时候,桃花、梨花、杏花都已经谢了。山里的养蜂人也因此出山,来到平原的油菜花地。他们征得主人同意之后,就在田地边的一块空地扎个茅草棚子住下来。那个小小的茅草棚像化大了的百宝箱一样吸引着我,养蜂人从里面搬出一个个蜂箱,一个个盛蜂蜜的罐子,烧饭用的煤油炉,热水壶,小饭桌,小板凳,每人一顶带面纱的斗笠,一副副袖套,和一个长得很好看但是沉默的男孩。虽然是差不多的口音,但却已经是完全的外乡人了,所以那男孩才不和我说话吧。我站在他妈妈的身边,看她从蜂箱里面拿出一块块的板子,上面密密麻麻的爬着一堆蜜蜂,我有点毛骨悚然的退回去,她妈妈笑出声来,于是男孩回过头来看我们一下,嘴角轻轻的动一下,又回过头去做自己的事情。我霎时觉得阳光整个的明媚了。

三、1块8毛
周一起早有人砰砰的敲早自学的门,大家吓了一跳,一个农民伯伯气的手足无措的跑进来,让人想起前不久课间活动,冲进操场的一头大黄牛,老师马上让大家回到教室,关紧所有的门窗;这次不一样的是童老师走过去问为什么。原来他的油菜地在学校旁边,星期天被两个男生砸倒一大片。大家的眼睛齐刷刷的投向庄听松和宋柏青,像背景音乐一样,那农民伯伯还在喊:一大片啦,都结籽啦,两个人打架啦,比赛谁踩的快啦,我要卖钱的啦,要他们爹娘赔啦.

几天以后,庄听松的妈妈陪他到学校来。这是第一次看见他妈妈,很年轻,比听松姐姐还漂亮,穿着时髦的紫红色外衣,拉着听松跟童老师说话。声音轻轻细细,我们都没有听见;只觉得庄听松在他妈妈面前乖的几乎是可爱了。后来听说他妈妈给童老师1块8毛钱。我坐在教室第四排,发狂一样的想,拳打脚踢的弄倒一大片比自己还高的油菜,然后什么都不管的闭上眼躺在小黄花和青叶子上面,是件太爽太爽的事情吧。(那种狂乱的热望,现在还能感觉,忽然一下又想起老Queen的Bohemian Rhapsody;或者只是这名字的缘故。)

四、油菜花痴
大舅家离得很近,所以我经常和雯雯一起玩。二舅家的雅雅以前想跟着我们去,所以我们把她也带到油菜花地,一起开始做走田埂的游戏,其实很简单,就是在油菜花地的田埂上面走来走去,想象自己在走平衡木而已。雅雅很快就厌倦了,我和雯雯还是隔三岔五的去。爸爸说,不要再走了,再走就成油菜花痴了。

关于油菜花痴,爸爸的解释是,在油菜花地里面待的时间长了,人会忘了自己是谁,忘了自己正常的样子,男人会脱光了衣服追旁边偶尔经过的女人,女人会望着别人吃吃的傻笑,然后转身跑到菜花深处。我和雯雯都是女人,我们会变成那样么?很傻的样子啊,可是油菜花那么漂亮,是我见过的最漂亮的东西,比春天刚长出的嫩草,比二月大哥放的风筝都要漂亮。风一吹,淡黄的油菜花粉飞扬起来,又把我们吸进去了;后来和雯雯商量了一下,觉得应该冒一冒险,哪怕变成了女花痴,每年我们还是要去油菜地里走走田埂,只要我们在一起就能出来,并且恢复正常。

五、家里的陌生人
星期六大家出完黑板报,一起骑刚刚学会的自行车去长山。山上埋着我的太太,爷爷,二爷爷,其他同学也是一样,所以我们特别喜欢那座山,还一起笑着说,现在那些老人们做了邻居啦,一起加入了黄泥大队;反正他们那么热闹,我们是过墓门而不祭的,大家关心的,是能不能足够运气采到大把的映山红和白色的栀子花,可以拿在手里的花,因为遗憾的油菜花只能长在地里才好看。男生都没有女生高,所以他们骑车很吃力,只能在横档下面踩半个圈,被女生落下太多的时候,男生就在后面齐刷刷的喊救命啊,救命啊!

来回10几里路,高兴,但是很累。所以男生决定上庄听松家喝水,因为他家最近。走进那个小小的楼房,安安静静的楼下没有人。大家于是放心的四散拿碗倒水喝。庄听松上了楼,忽然大家听见一个男人在楼上骂了一句小畜生,庄听松就从楼上下来了,脸色有些铁青,但是没有说话。遇到家长不欢迎,大家总有些讪讪的。过了一会,楼梯又吱咯吱咯的响了,走下来一个肥肥的穿着油腻的外套的男人,他站到楼下,用眼光在一堆小孩里面搜到庄听松,狠狠的看了他一眼,拎了一拎自己的裤腰带,又骂了一声小畜生的转身,不屑的走了。房间里这时安静的有点尴尬,女生更不好意思,悄悄问男生,那是他爸么,很凶的样子;男生白了一眼过来,说那不是他爸爸啦。接着,庄听松的妈妈也下楼了,头发有点热烘烘的凌乱,还是那件紫色的外套,我忽然有些不喜欢那衣服了,上面有块油渍,她没有洗干净就穿上;她稍稍招呼了一下大家,但是和庄听松相互避着眼光,大家觉得没意思,就都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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